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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瑜凤/情书与陈情书

疫情期间,许多人暂时在家工作。对于法官而言,把工作带回家早已是常态。法官的工作包括开庭、阅卷、评议讨论,还有撰写判决。哥哥妹妹小时候,我都得先回家喂饱嗷嗷待哺的他们,帮忙洗澡、念故事书哄睡之后,自己才有一整段不被打扰的时光,浓茶加咖啡,劈劈啪啪地在电脑前将判决完成。


咦?爸爸在哪儿?


其实律师爸爸也有他的辛苦,高铁根本就是他的捷运,南北奔波往返。办理跨国案件,克服时差进行视讯会议是家常便饭。四天来回美国的商务飞行、陪着台商到非洲,穿西装在没有冷气的法庭一整天,也都是让他津津乐道的经验。回忆起来,我好像比较常见到案件的被告,老公的样子几乎忘记了啦!


周末时光,在书房展开卷宗(当然之前有先研究过各大百货公司母亲节特卖活动),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始工作了。


「妈咪,妳在看什么?情书?」妹妹凑过来撒娇。


「是『陈情书』啦!」


**诉讼程序,繁杂多样,我国原则上没有采取「律师强制代理制度(就是人民一定要委任律师才可以提起各种诉讼)」,往往有人凭着印象或者是搜寻谷歌、维基之后,自己撰写书状。但毕竟不是专业律师,所以书状千奇百怪,什么「陈情书」、「申冤状」、「案件奋斗史」、「绝对诚实答辩状」……都有啊!


其实,各种法定的书状,**官网上都有例稿可以下载,服务中心也可以索取,为了因应电子化现代生活模式,**甚至也接受利用电子邮件传送**书的方式呢!


「那爸爸写情书给妳也是用这种方式吗?」妹妹很好奇。


妈妈翻了个白眼,回答:「我只有收過妳爸爸写的便利贴。」


妈妈念研究所时,已经执业当律师的爸爸,偶尔会带点心到学校「宣示**」。有一次妈咪回到研究室看到桌上放了一盒炸鸡,心中颇为甜蜜,但看到隔桌同学的眼光有点奇怪,遂仔细看黏在盒上的便利贴文字:「送上一盒妳最爱的炸鸡鸡。」后面三个字还特别大!


惜字如金的律师爸爸,一失「手」成千古恨啊!


「当事人的状纸,各种内容都有。」妈咪感叹:「眼力退化、皱纹加深,都是因为这些文件。」有些很夸张的情况,例如:用电子邮件寄进来一堆档案极大的文件,而其实内容与争讼事件无关(可能是某个媒体评论文章,或者是当事人自己的历史典故以及家族兴衰史),不知道是否企图用书状海啸来瘫痪诉讼程序?有些则是故意将文字缩小到如芝麻粒一样,再用传真方式递送到**收发室,摆明着要加深法官及对造的近视度数。还有手写的字迹潦草、不知所云的更多,这些都让我们涕泪纵横啊!


「老师说字很丑要扣分喔!」妹妹很紧张。


「唉呀,现在都用LINE告白,不会被发现字丑啦!」哥哥不以为然。


是吗?那你的告白怎么还是失败了?(以下删除一万字少年维特的心事,哥哥慎重警告不可写出来,否则誓言要登报断绝母子关系。不过,母子关系可以这样断绝吗?妈咪又要写一篇文章来说明了。)


十二年国民教育的公民课本,教了很多法律的知识,但大家真的知道如何保障权利吗?


譬如开车经过十字路口,对方闯红灯,导致我方车损人伤。大家应该都知道要维持现场、报警、留下行车纪录器、保留修车收据。然后呢?


我们可以声请车祸鉴定,理性分析、评估利弊,先试行调解(向乡镇市调解委员会声请),若无法达成协议,就考虑提出民事赔偿请求(并要求保险公司协助),也可以发动刑事过失伤害罪的告诉(记得在六个月以内),顺便提醒警察要对肇事者开立交通罚单。虽然过程繁琐,但最终可以确认赔偿数额以及过失责任,也必须经历这些过程的。


但是也有人会选择另一种方式:争取媒体注目和民意代表支援,铺天盖地,从总统府到监察院,写陈情书处处申冤,仿佛有天大的委屈需要这些人来帮忙**。


舟车劳顿、劳民伤财之后,可有仔细想想到底哪一种是寻求权利救济的好方法呢?有没有彻底解决问题呢?


「几年前不过忘了买母亲节礼物给妳,还不是到处去投诉说我有多不体贴……」听到爸爸在书房门口碎念,我回头瞪了一眼,有人赶快溜走。


「妈咪,真的有人不识字、不懂法律啊!」妹妹想到在街头卖地瓜的阿嬷被警察取缔的过程,忍不住为她抱不平。


「所以公民法律普及教育,真的很重要!」妈咪再度感叹。


人民有受国民教育之权利与义务(宪法第21条)。国家要保障每个国民有上学的权利,但是国民必须要尽「义务」去了解基本的生活常识,也不容推诿。开车看到红灯,一定要停止。是因为你知道自己生命宝贵,怕被撞,但也更是要顾及他人不被闯红灯的你侵害到。而「红灯停、绿灯行」这件事,除非是一辈子都在丛林生活的泰山,身为国民,享受宪法保障各种权利的同时,也有义务要去知晓。不可动辄以不知法律为理由,推卸责任。


「可是法律这么多,如何去查询或了解呢?」哥哥也迷惘。


「你先把公民课本念熟再说吧!」妈咪忍不住唠叨。


「法律是保护懂得法律的人」这句话,并不是说懂法律的人就可以藉由法律来欺压别人,或是作为占便宜的手段。动辄拿法条来当作尚方宝剑,恣意挥动,不仅伤人也伤己。


「懂得法律」不是会背法条,应该是说,藉由教育让国民了解法治,国家更要提供各种咨询以及协助管道(例如法律扶助基金会、**服务中心),让人民可以容易使用法律,以获得保障自己的方式。


当法治成为人民熟悉且认同的一种生活方式时,每个人都有公平的接受法律保护的机会,也都应该遵循实现权利的正当过程。国民也必须要与时俱进,保持对于法治制度的熟悉度。至于更专业的诉讼、复杂的商业契约等,专业的律师及法制人员,就是上场发挥功能的时候啦!


「专业的爸爸该出场了。」爸爸终于出现了。「明天母亲节,妈妈好好休息,我们一起去渔港买海鲜,在海边野餐庆祝母亲节吧!」


嗯,爸爸总算懂得当老公的「义务」了。妈咪**官,再度获得全胜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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