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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出版?者言】吴文君/慢步调的生活、慢步调的阅读

新冠肺炎疫情蔓延全世界,让我对生活步调有另一层感受。感谢台湾防疫团队的辛劳与专业,虽然生活步调由紧凑变得稍微缓慢,幸运的是,岛内仍可移动自如。对我来说,阅读有快速调降外在环境压力的疗愈作用,让我放松、保持心情愉悦,还能充电。老实说,我有点享受这段日子,慢步调的生活、慢步调的阅读。

我的工作是绘本编辑,进办公室后开始上网观察创作者动态,阅读故事、图画,编辑译稿,与美术设计讨论书籍版面编排,想着可以出版什么书、书什么时候出,如何推广每一本个性截然不同的绘本。绘本编辑得处理的琐碎事情很多,我想只要是编辑人,工作时间必定被切割得零碎。还好,每当我翻开绘本,感觉就像走进电影院看电影,也像冲杯热咖啡,阅读看得见画面的散文、具有影像感的短篇小说,甚至是掉进一首长诗。或是,我听着爵士乐、骑脚踏车到美术馆看了一档展览,欣赏那些与现实拉开距离、梦境般的图画……往往我翻开绘本,绘本就让我进入全然不同的世界。

绘本里不仅有各式各样的故事,还有风格特出的绘画手艺、情感表现、图像创造、诗意想像、文化经典、留白设计、艺术鉴赏等层次。阅读好绘本感受到的余韵,常以无形又无声的样貌,悄然出现,也像是心灵、经验与记忆的共振。当你阖上绘本,慢慢从复杂中沉淀出纯粹,那便是你所感知的美。听起来玄妙,我来聊聊阅读这些绘本的感受:

出生于瑞士的作者大卫‧卡利与义大利画家莫里左‧葛雷罗共同创作的《我的海盗父亲》,以男孩成长后回顾往昔的视角,描写男孩对父亲的复杂情感,画面以细致的素描和内敛的暖色调搭配运作,人物肖像画传神,想像与现实相互渗透,交织出事件当下的时空氛围,像是观看一部情感张力饱满的纪录短片。

西班牙作者卡门‧奇卡与画家马努叶尔‧马尔索共同创作的《山中》,每日开车穿过高山的送货员,因为内急迷了路,进入前所未见的山林。送货员置身山中,感官放大、变形,充满了捉摸不定的乐趣,仿佛带着我们一同前往神秘未知的、迷离的野生自然,进入万物有灵的世界,像在夏夜聆听爵士乐,在山中摇摆身体。

来自挪威的作者辛娜.雷雅与画家史提恩.霍尔共同创作的《我要和你在一起》,是关于爱,与害怕失去所爱的故事,描绘女孩、爷爷和弟弟于海上的遭遇,内心深沉的低语。让人看见青春的倔强与抑郁,难以启齿的爱与相依,分不清在雨水还是泪水中划动的船桨。不仅是充满影像感的短篇小说,也是一首动人的长诗。

韩国作者苏西‧李的《爱丽丝幻游奇境》,灵感来自路易斯‧卡洛尔的经典童话,以速写线条和黑白照片搭建出实验剧场的氛围,探讨幻象和现实的界限,并勇敢地打破它。关于「梦中之梦」、「画中之画」及「书中之书」的精采无字绘本,她说:「我对艺术的兴趣介于美术馆和书店之间,献给成人,也献给儿童的图画书,是我创作的初衷。」这本神奇的绘本,我每次翻页,都像是从梦境中醒过来。

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奥尔嘉‧朵卡萩与波兰画家尤安娜.康哲友共同创作的《遗失的灵魂》,描述做事速度快、把灵魂抛在后头的男子,一次出差,半夜醒来,从旅馆的窗户望向难以分辨的城市,竟忘了自己从何而来,忘了自己的名字,遗失了自己的灵魂。在素朴、典雅、诗意的画笔勾勒下,灵魂饱含人对于自我的关怀、理解与爱,引人思索耐心等待、缓慢与找回初心的必要性。我在阅读绘本之际,获得歇息和宁静,像看了篇余韵无穷的散文,心灵荡漾着一圈圈涟漪。

翻开绘本,想像你推开门,那扇门通往千变万化的世界,你只需放慢步调、睁眼跟着故事推进的轴线去看,或是搜寻画面中任何枝微末节。当你抛掉主观意识,潜入绘本的广阔海洋,就能在绘本之海中潜得越深,细腻地去感受每一次呼吸、心跳为你带来的清凉和愉悦。假如你阅读的绘本,没有触动或给予你什么,没关系,可能相遇的时机不巧,那绘本不是你渴望的故事或喜欢的风格,也不阻止你继续阅读、感受其他绘本。有时候无法理解眼前的事物,但我们仍会喜欢、为之著迷,绘本不全然用来让人理解透彻,绘本并非只能达到某种既定的功能和目的,绘本更多时候像是看电影、看表演,只问你看了喜欢吗?

image3书系推广成人阅读绘本,希望成人为自己选书,选择自己喜欢的绘本,而好绘本是跨越年龄限制的,许多出版社惯常在封底标示的适读年龄,仅供参考。我们在选书、翻译和制作绘本时,考量作品的普世性、读者的适读性,不刻意划分绘本是专属于孩子或是成人所独有。我们希望绘本的出版,有益于更多年龄层的读者来阅读,为台湾的绘本市场提供多元的阅读选项、多元的视觉**,以及多元的美学品味。

绘本是掌中的美术馆,靠近看,图像阅读是个人直觉的展现,图像语言具备开放的特质,让读者有机会参与其中,展开纸上的「解图」之旅。阅读绘本,不妨让你的眼睛分心,尽情地搜寻画面中的细节,尽情地翻页、来来**反覆浏览,这么做能为图像阅读带来自由,阅读的节奏掌握在你手中,我认为是绘本最迷人的特质!当读者看到绘本不确定之处而发问,我则反问:「你觉得呢?你从绘本中读到什么?……我读到的跟你读到的,不一定相同,但这并不妨碍你去阅读,也不妨碍你去感受,专属于你的感受。」

我很喜欢蔡明亮导演的电影《不散》,影片中那样缓慢推进的节奏、缓慢的步调,让看电影这件事变得特别迷人,他总是说:「希望人人心中都有一座美术馆。 」说得真好!我从绘本编辑工作中获得的最大感动、力量和体认,是让绘本的文学和艺术,变得可望与可亲。

希望人人心中都有一本绘本,愿美感常在人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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