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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可知的一天

那天,丈夫被推入治疗室,开始抗癌后一切顺遂,没有过多的落发和削瘦,只是常喊疼,医师来时总再三央求减缓疼痛,岂料疼痛褪去,另种莫名的病却招惹上身。

一日下午匆忙奔往医院,是隔壁看护打来电话。我从没见过丈夫这模样,唇颤动不已,直说对不起,对不起,大阵仗医师群围前头窸窣不歇,因时常陷于昏睡又没逻辑的大声胡言乱语,怕影响到其他病患休息,便决定将丈夫推入治疗室。

往后情况只是不停朝悬崖最底滑去,原先还可说说笑笑,但急性肺炎接踵而至,气切插管,又当初基于安全起见绑的约束带,于手肘双背呈现一大片可怖瘀痕,随日渐久,溃烂流汁。每日每日,醒了又睡,睡了再醒,只能两眼瞪天花板**,下班后总急着先说工作生活上大事小事的丈夫,生理内心双重夹击,必然难受不堪。

最初治疗时丈夫规画痊愈后的旅行行程表,置于抽屉最底,那时的丈夫依旧存有对生的强烈渴望,乐观迎向抗癌之路,好几个月过去,病房外走廊来来去去的生生死死,隔壁床分明昨天还健在的老翁,隔天便被盖上白布推出,丈夫也自普通病房换往加护病房,依赖人工机器存活。

一次,我附耳问丈夫:「还想活下去的话,就点点头。」不是预期中的点头,丈夫摇摇头,摇了好久好久,伴随濡湿枕头大片的多行泪痕。而我,自私如我,仅在内心波涛汹涌的反覆挣扎,下定决心后,却仍旧是每天每天,贪存下班后和丈夫相处的唯一一个小时,企求不可知的一天到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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