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游云游云游

离开自己房间的旅行

过去几年的末尾,我会固定在脸书上写一篇回顾文,记录自己一年内读过哪些令人印象深刻,或深受启发的书,并写下简短心得。一方面想证明自己过去这一年并不真的太荒废,另一方面也想在自己所处的位置(书店店员),以持续的阅读做出一点微小的贡献。我也总是相信,有一天那些书会派得上用场。就算它们没有出场的机会,几乎等同于无用之用,但也许书中某个主角的决定或判断,会影响未来某个时刻的我,对一些人事物产生不同看法。

回想今年,最具破坏力,广泛甚至全面改变我们日常生活,就属新冠肺炎带来的全球疫情,至今仍在延烧。以往总在书里读到因为人类跨越所谓的「新大陆」,而将疫病带往远方,如今,这些经历对所处这个时代的人而言,并非那么遥远的事了。也因此所有人类活动都被冠以「社交距离」为前提才得以进行,甚或得自主管理或隔离,维续某种「新日常」。

今年读到的,大概是《在自己房间里的旅行》这本小书最贴切此刻了。作者萨米耶‧德梅斯特是萨伏伊公国的贵族军官,他由于违法私斗之故,被禁足四十二天。这段期间他并未闲着,不仅重新擦拭自己房间里的多幅画作、阅读尘封多年的书信、进行灵魂与**之间的辩证,甚至揶揄起自我的奢华生活。

有趣的章节之一,是他描述与他的狗罗西娜之间坚实的情谊。前晚挨骂的罗西娜,隔天天未亮就坐在他床边,一有动静,它就疯狂发出尾巴击中床边小桌的声响,表示自己随侍在侧。罗西娜对他的爱,让他得出了「人类所能受过最大的恩宠」这般结论:无论何时何地,罗西娜都深爱着他。这大概也是许多拥有动物陪伴的人最深切的感受了。

这本小书给我的启发,不止在于重新发现事物的细节,也是试着磨锐随着时间钝去的观察力,于惯习的束缚里,从中辨识细微的变化。前阵子,栖居在我小阳台的毬兰终于结出新花苞,并在开花期间,用香气不断证明它的存在。去年的此时,我的植友时不时问我:毬兰开花了没有?我的回答总是:什么也没有。彼时的我因着某事焦虑不已,经常以「佛系」来豢养植物,也许并不是毬兰没开花,而是我错过了。

又如我的另一棵植物槲蕨,明明进入休眠期,我却误以为它死掉,持续两个多月未浇水,将它搁置在角落。直到有天想起,将槲蕨连同木头归返植友。而它在回到原主手上不久,竟长出新的植株,而后复返我的植物之列。

新的一年到来了,我是对年季替换没有太多感受,也不是会保持「明天会更好」的状态走下去的人。但是身处当代版「在自己房间旅行」其中一员,仍然希望不久后,可以是那棵退出休眠期的槲蕨,暂离困居的一方,去远方旅行。

未经允许不得转载:云游 » 离开自己房间的旅行